世界杯踢完都这么久了，阿根廷还在挨骂，而且骂声越来越大。从骂球队到骂国家，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？阿根廷民族报找了位专家，聊了聊这背后的门道。

　　说起来，社交平台上——尤其是X和TikTok——关于阿根廷的负面消息铺天盖地。决赛之后，连演员、歌手、名人也跟着掺和进来。可问题是，这些反阿根廷的帖子是自然冒出来的，还是有人在背后组织？

　　体育营销和人工智能专家阿古斯丁·马里奥·希门尼斯觉得，这股骂人的浪潮，说不上是百分之百自发。但它的传播方式确实很自发，这恰恰是技术层面最有趣的地方。

　　他分析说：“一开始，有一批账号同时在推同样的标签和剪辑过的视频。这些账号很多是新注册的，之前压根没聊过足球。这不是愤怒球迷干的事，更像是典型的传播放大操作。” 说白了，现在的宣传活动不需要多大阵仗，也不需要花多少钱。只要几个账号协调好，剩下的脏活累活，算法会免费帮你干完。

　　怎么做到的呢？希门尼斯打了个比方：“你只需要播下一颗愤慨的种子，平台就会帮你收割，然后到处传播。” 他举了个例子：关于阿根廷的帖子，一周内在X平台就产生了2370万条，比冠军西班牙的帖子还多49%。这种规模，靠花钱是买不来的。导火索一点燃，系统自己就炸了。

　　那到底是谁在策划这事？图啥？

　　希门尼斯说：“关键要看谁从这些帖子和视频的传播中捞到了好处。” 他说，那些制造仇恨内容、成功引发病毒传播的账号，自己就赚了钱。因为过去三年，X平台搞了个收入分成，认证用户发的帖子互动越多，拿到的钱就越多。换句话说，每一条关于“VAR-gentina”或者“世界杯假赛”的爆款帖子，都是在给发帖人印钞票。他们不一定讨厌阿根廷，只要阿根廷是当月最火的热门话题就够了。

　　平台这边呢，靠广告把每分每秒的争论都变成了钱。博彩公司也没闲着。希门尼斯透露，今年世界杯博彩破了历史纪录。光6月份，美国预测市场的交易额就接近450亿美元，占合法博彩总额的27%。任何能让比赛保持“热度”的叙事——争议、假球、不公——都能给博彩行业带来流量和投注量。他补充说，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博彩公司赞助了这场活动，但最初传播的那些节点里，确实有不少账号跟二三线博彩公司有关联。说白了，针对阿根廷的仇恨言论背后，有好几种基于算法的商业模式在运转，而这些模式没有一个愿意去封杀它。

　　骂声是怎么一步步升级的？希门尼斯把它分成了三个阶段。

　　第一阶段是足球层面的。八强赛之后，开始出现“VAR-gentina”这个标签，还有“世界杯被操纵”的说法，配上一些被断章取义的比赛片段。那时候还算是在足球圈里吵，尽管已经有人用AI篡改视频了。

　　到了第二阶段，舆论从球队扩散到了国家。人们不再聊裁判偏袒，开始质疑阿根廷这个国家本身——种族主义、地缘政治，什么都往上扯，跟比赛本身没关系。

　　第三阶段更狠，叫“合法化”。当舆论规模足够大，传统媒体跳出来放大并强化了社媒上的论调。ESPN说阿根廷队是“耻辱”，马卡报标题“西班牙拯救了足球”，每日电讯报更狠——“足球1，罪犯0”。整条传播链就是：假新闻从小众账号出发，算法把它推遍全网，传统媒体再把它变成“合理”。等到了第三阶段，没人记得第一阶段是谎言了，宣传目的已经达到。

　　最让人头疼的是，这算法不光在网上闹，还闹到了线下。海外阿根廷人在街头挨打的事都发生了。希门尼斯说：“平台的算法不奖励真相，只奖励互动。X平台按内容的互动量——回复、引用、转发——来排名。注意了，你引用一条帖子去骂它、跟它吵架，效果跟喜欢它转发它一样，甚至更高。愤怒就是互动，互动就是传播。”

　　这下有意思了。我们每个人维护自己球队、维护阿根廷人，其实也在帮这场仇恨运动添柴火。希门尼斯指出：“每一个在平台上回应、澄清、跟仇恨帖子争论的阿根廷人，都给了算法一个信号：这内容很有效。更糟的是，这还帮发帖人赚了钱——收入分成只看互动量，不管你是支持还是反对。仇恨引发反应，反应推动传播，传播又催生更多仇恨和更多收入。恶性循环，越滚越大。”

　　那怎么遏制它？希门尼斯说：“最有力的工具恰恰是我们最不常用的——不互动。算法靠互动活，那想掐死它，唯一的办法就是忽略它，别引用，别在生气的时候评论，也别为了展示对方言论而转发。举报不会增加帖子互动量，回复才会。真想反击？自己发帖，在自己的地盘上写，别跑到攻击你的人评论区里，那样只会让他赚钱。”

　　他还说，想封账号，关键在于记录各账号的发布时间、行为模式，提交给平台和媒体。问题是，平台一撤掉高收益内容，自己就少赚钱了，所以压力必须来自外部。眼下要迅速做到这点，挺难。

　　最后希门尼斯感慨，其实用不着专家，谁都能看出这事是精心策划的。只要怀疑，点进发帖的账号主页，看三点：账号什么时候创建的？之前发过什么？有多少粉丝？这次事件里，很多账号都是最近几个月才注册的，从没聊过足球，粉丝才200个，发的帖子却有数百万浏览量——明摆着是算法推起来的账号。你不需要是数据分析师，关键是在相信或回应之前，先问问自己：到底是谁在给你递消息？